中国中科院庄巧生漫谈遗传育种与农业(实录)

毛主席在五十年代就把农业或者说是种植业概括成八个字“土肥水种密保工管”（音）。

郭桐兴：您说的是我们以前提的“农业八字宪法”？

庄巧生：对。用八个字来概括它。这八个字都表示什么意思呢？“土”是你种地是要改良土壤，“肥”是要合理施肥。“水”是要兴修水利节约用水，目前节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国家水资源是太贫乏了，但是当时我们搞农业的时候并不清楚水资源是这样的情况。“种”是改良品种、推广优良品种。“密”主要是栽培方面的措施，首先是合理密植，改进栽培技术措施都是关于这个方面的。“保”就是保护庄稼，让它不生病生虫。“工”主要是农业机械化，因为农业长期以来一直到现在还是手工业和半手工业的，机械工业化还不够发达。尽管解放初期就重视农业机械化的问题，但是一直到现在我们仅仅是种和收，对几个大作物在有些地区可以普及了，具体的田间操作还都是手工的，这我觉得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你这样做的话，要浪费劳动力，劳动力也是一种本钱呀。成本来说这是不经济的。所以我觉得发展农业机械化还是很重要的。但是目前来说，还没有提到应有的地位上来。当然因为国家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轻重缓急。虽然花了很大的力量发展农业机械化，但是和先进国家比起来差距很大。最后是“管”，从种到收要管理。具体就要包括很多了，不过为了凑成八个字，前面的七个字都包括在管里面。

当时毛主席提出这八个字，八个字中“种”是一个内因，其他的七个字都是外部的环境条件。外因必须要通过内因才能起到他们应有的作用。“种”是充分利用外部条件来增产增收的主动的东西。有“种”没有土肥水其他条件你农业也搞不好，也上不去。有了其他的条件没有种，或者有了种不给它创造一些符合它要求的条件，也做不好。

郭桐兴：其他的工作做得再好，你的品种不是优良的，也很难实现我们最终的理想。

庄巧生：你光是有好的品种，你不给它创造点条件让它发挥作用，这个品种等于没起到作用。所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尽管有好的基因，没有好的条件也不能发挥出来。但是要创造一个好的条件和环境要很花钱的。种子把它改良一下、提高一下、换换种，在过去是不花钱的，现在农民要掏钱买种子，在过去是无偿的。但是相对其他来说，它还是便宜。所以我刚才说了，作物育种是一个最经济有效、比较容易为农民生产和接受的技术。

郭桐兴：您的比喻非常的形象，您这一说农业八字宪法中的种是非常重要的内因，让我们对种的情况，它在八字宪法中和其他所处的位置进行比较的话，应该是处于非常重要的位置。

庄巧生：但是其他七个字也很重要，这一个字和其他七个字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郭桐兴：庄老，这个时候是否就谈到了一个作物育种的方法，我们根据不同的作物，育种的大概情况是什么样的？

庄巧生：我要着重谈这个问题，在谈这个问题之前我先把品种改良和作物育种的主要目标是什么？它在哪些方面能够起到作用简单说一下。然后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采取哪些措施怎么做？

我们的目标，选育优良品种给老乡用，主要的目标就是要提高产量、改善品质、增强抗性，更好更有效的利用外部条件。这四个方面的目的，因为我们国家人口多、底子薄，首先要解决温饱问题，现在的温饱问题是基本解决了。但是我们13亿人口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吃好、穿暖了。所以在这里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四个方面的工作中增加产量和提高产量在今后若干年还是放在第一位的，首先是产量问题，要把产量搞上去。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快的来改善它的品质。各种各样的粮食、经济作物、蔬菜水果都有自身的要求，什么样好什么样不好，这需要逐步的来改良。这些东西在八十年代中期以前我们国家基本上是没有力量也没有思想准备来做的，当时是集中全力来提高产量，当时讲“以粮为纲”，也必须是“以粮为纲”，但是你老是这样，其他的工作就排不上去了。

到八十年代中期品质改良就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最近这十几年、二十年几个主要作物，粮油菜除了提高产量之外，对品质也非常的重视了。尽管是很重视，但是要把它搞上去还需要时间，这十几年当中有明显的改善，但是工作和发达国家比起来差得还很远。在发达国家特别是地广人稀的国家，地很多、人很少，他们的产量不是问题，所以他们很早就开始重视品质的问题。我们在这方面有了好几十年的差距。

郭桐兴：跟他们这些国家相比我们是很落后的。

庄巧生：当然他们也重视产量，但是他们更重视质量。假设一个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不能满足群众的需要，你产量再高它也不用。

郭桐兴：他们不是以产量作为基本标准了，而是以质量作为基本标准了。

庄巧生：因为你生产的东西是给人吃给人用的，假设人们吃得不满足，或者是用得时候不方便，这些东西就失去了它农产品的意义了。但是我们国家不一样，我们人这么多要穿衣吃饭，所以首先要解决量的问题再解决质的问题。